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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许鸿飞:艺术家要像狮子一样独立 绝不能被金钱绑架

2015-02-15 02:30:27 来源:雅昌艺术网专稿作者:常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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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2月13日,“春肥大地——许鸿飞大型雕塑展”在广东美术馆举行,这是许鸿飞自2013年以中国美术馆为起点,开启了悉尼、墨尔本、意大利、西西里、托斯卡纳、法国卢浮宫等十二站世界巡展之后,首次在广东举办的大型雕塑个展,这次回到广东的展览对于许鸿飞来说是归来还是重新出发?“肥女”已经成为许鸿飞的雕塑符号,这个消解了雕塑崇高感的个人符号,也改变了欧洲人对中国当代雕塑的看法,在展览现场许鸿飞对雅昌艺术网记者分享了他对于中国当代雕塑的看法。

许鸿飞在“春肥大地”个人雕塑展现场接受雅昌艺术网采访

  世界巡展 停不下的脚步

  雅昌艺术网:这次在广东美术馆的展览对于您来说是归来还是重新出发?

  许鸿飞:从中国美术馆开始去了澳洲的悉尼和墨尔本,接着是意大利、西西里、托斯卡纳,法国卢浮宫、英国、欧洲、都灵、米兰、佛罗伦萨、新加坡,一下子十几个站了,然后又回到北京的故宫,这次回到广东其实也是为了开启美洲的世界巡展,这一次世界巡展把广东美术馆作为出发点,毕竟我的根在广东这里,广东的很多观众只能通过新闻媒体了解我之前的展览,所以才回到广州在广东美术馆做这个大型的展览,我也蛮好奇这些作品在广东美术馆外广场的效果如何。

  雅昌艺术网:两年来您的世界巡展之旅有十几站,展出的作品是否一样?

  许鸿飞:这十几站应该说都是说走就走的展览,因为我做事情是从来没有计划,也没有目的,这十几个站有一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动的,比如悉尼歌剧院的展览,就要提前沟通计划好,因为悉尼歌剧院从来没有给艺术家在那里做过展览,我做了之后反响也很好;墨尔本的展览,也是没有计划的,墨尔本市政厅跟中欧领事馆专门派人过来邀请我去墨尔本的联邦广场做一个展览,刚好莫奈的展览也在旁边,墨尔本的展览就无意之中做了。

  做了这个展览后意大利又邀请我去了西西里、托斯卡纳,因为同时两个展览在做,展出的作品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我没有叫巡回展,而是巡展,澳洲的作品还没有回来,意大利的作品已经出发了,这也正好激发了我不断补充新的作品,所以每一个展览都是不同的,都是独立的。

“春肥大地”许鸿飞雕塑展现场

  雅昌艺术网:有人曾经说您一年十几场的世界巡展,是否需要停下来审视自己,您当时的回答是说我为什么要停下?这句话怎么理解?

  许鸿飞:很多人说你做了这么多展览应该停下来总结,回顾,我觉得艺术家只能去创作,不停地要展现拟稿的新的作品,有一些艺术家老是说他十几年前做了什么,几十年前做了什么,三五年前做了什么,其实我觉得去年的事最好不要提,现在是两个月之前的东西都不要提,现在做什么,马上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因为艺术家只能不停地创作,很多人五六十岁搞个展览叫回顾展,凭什么回顾,好像已经很了不起了,在那里回顾,人家毕加索90岁还在创造新的作品,哪有回顾、总结,中国人太喜欢总结、回顾这几个字了,喜欢用歧义,我这里不要提这几个字。

 

  献给众生的展览

  雅昌艺术网:您的展览所到之处吸引了很多国内外媒体的报道,国外的评价家和媒体是如何评价您的作品?

  许鸿飞:其实国外的媒体对我的展览很关注,给了很多版面连续报道,它们觉得你的东西好就会毫不吝啬版面去主动报道,这一点跟国内媒体不同。比如在英国的时候,很多杂志,报纸包括主流媒体,展览刚布好它们就来采访,展览开幕第一天报道就已经出来了,他们很吃惊,想不到这些是中国艺术家的作品,之前他们对中国艺术的认识是觉得中国人很保守、严肃、死板,没有幽默感,没有笑容,“肥女人”雕塑改变了他们的看法。中国当代雕塑很难走出国门,因为我们以前的雕塑都是宏大叙事,比较说教,没有特点,没有个性, “肥女人”是比较生活化的,而且快乐自信,有幽默感,很多观众都是越看越开心,展览的时候正好是下雨天,这些雕塑让英国人停下匆忙的脚步,拿出手机拍照片,是幽默的力量打动了他们。

  雅昌艺术网:走进殿堂几乎是所有艺术家的梦想,但是您的雕塑作品一般都是在户外,您为什么会选择在户外做自己的展览?

  许鸿飞:一是我的作品体量比较大,比较适合在户外展示,我喜欢作品能够跟观众互动,在室内观众的观看还是有距离感的,在室外展览的话,作品的展示是全方位的,全方位各个角度都可以看,还可以跟城市及建筑空间对接,观众也可以跟它互动,在世界巡展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摆出跟雕塑一样的姿势开心拍照。另外,我的户外展每一站都是城市标志性的地方,比如悉尼歌剧院广场、墨尔本联邦广场、英国塔桥广场,作品往那里一放就跟观众产生互动,都不用说就知道这个展览在哪里了,我的展览就喜欢这样,这也是一种传播。如果在室内展的话这样的语境是想象不到的。

  雅昌艺术网:您的展览非常得多,但每次展览的新作也非常多,您是用什么时间进行创作的呢?这么多的灵感又来自哪里呢?

  许鸿飞:其实展览越多新作品就越多,澳洲那批作品还没回来的时候意大利又出发了,意大利还在展的时候,法国又开始了,又要做法国的,不停地在为展览来做一些新的作品,其实展览越多,新的作品越多,评论家认为我的作品是生长性和运动性的,我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每次展览都能给我很多新的想法,一回来就开始把我的想法呈现出来,也没有说一定要拿到什么奖、得到什么荣誉,我纯粹是自己喜欢。而且我觉得,要不停地做作品,才会有灵感,之前做了十件,十一件、十二件就很容易做出来的,如果一件作品都没做过,就算给你十个灵感也一件都做不出来,动手和动脑是一环扣一环的,所以我要求自己不停地多做作品。

许鸿飞雕塑作品《突围》

  宁要肥的有特点,也不要瘦的雷同

  雅昌艺术网: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肥女人》的创作,一般艺术品的女性都是强调女性的曲线美,您为什么特别钟情于肥女题材的创作?

  许鸿飞:大概是90年代,我就开始了肥女题材的创作。所有艺术家都想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表达,大家的美女都是瘦的,其实我做瘦女也做得很好,但是,全国一百个雕塑家做瘦的都能做得很好,很容易雷同,观众看完一个雕塑展,走出门口都忘了,但是“肥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我的,每个艺术家都要有自己的表达方法。

  雅昌艺术网:一般人的印象中是比较胖的人是不太灵活的,但是您的《肥女人》雕塑非常灵动,感觉非常敏捷,您是不是有模特参考做原形?

  许鸿飞:其实模特也做不了那么灵活的动作,也不可能飘逸起来,只不过是艺术家可以靠自己观察之后变形夸张来表达,很多欧洲的评论家说,我的作品看起来本应是笨重的,但又很灵活,飘逸,这就是一种反差,艺术最打动人的地方就在于反差。

  雅昌艺术网:雕塑艺术很强调人体的骨感,但是您的《肥女人》雕塑有意把骨感消解掉,但是观众看起来依然会觉得很有力量和层次感,这种具象和变形之间的度您如何把握?

  许鸿飞:对于雕塑来说,人体结构不一定要很准确,可以让它夸张和变形,甚至颠覆从相反的角度表达,赋予一些想象,让它跟空间结合,有时候太准确的东西放在空间里就没有动感了,你可以通过这些来加上一些变形和夸张跟空间互动,让它飘起来,这样才有动感。当你把自己抽离,从第三者的角度、用幽默的眼光看世界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发现,如果能把瞬间打动人的东西抓住,就有广泛的感染力,其实愉悦心灵也是当代艺术的功能之一,但是很多人忽视这一点。

 

  雅昌艺术网:“肥女人”雕塑到世界各地展出,包括中国美术馆、悉尼歌剧院、卢浮宫、故宫,这些建筑风格多样,但“肥女人”雕塑都能与形成协调混搭的效果,您对当代雕塑融入环境做了哪些探索?

  许鸿飞:我的作品比较生活化、平民化,给观众的感觉很亲近,谁都想走近去摸一下或者跟它拥抱一下,因为它没有距离感。有的建筑是很庄严的,像美蒂奇宫、故宫,放在那里很协调,一些很时尚的地方,像英国塔桥,也很协调。其实这种效果如果仅凭想象,是想象不到的,比如在故宫这个展览,大家都很期待,后来我到现场看的时候,觉得那个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巧妙地改变了故宫的庄严,有动感、快乐、形体的一些作品放在那里产生了巨大的反差效果,反而产生一些想象不到的协调,凭想象是想象不到的,做这些展览,我最大的收获是能实地感受作品跟环境的结合,也能不断地创作新的作品出来。一年十几个展览,新的作品就有几十件,雕塑不是书画,这个是想象不到的。

  雅昌艺术网:您的雕塑作品非常有辨识性,《肥女人》已经成为您的雕塑的符号,“肥女人”的这个题材您是否会一直坚持下去?

  许鸿飞:这个问题,“肥女人”做了一两年的时候就有人问这个问题,当初黄永玉也在,他说怎么不可以做呢?可以不停地做,单件的、组合的、群体的、运动的、飘逸的,整个越来越丰富了,每一个阶段都能找到一些新的推进和表达,越做越有想法,比如挖井,越挖下去感觉水质越好,而且大家都在期待和关注,有的艺术家也在挖井,挖一下没有水,就跑掉了,没有坚持就不可能有推进。做到现在其实我还有很多想法想要表达,一年年能做这么多新的作品,是想象不到的。

许鸿飞雕塑新作

  艺术绝不能被金钱绑架

  雅昌艺术网:您曾经讲过“搞艺术首先要有钱”,这句话在艺术圈引起了非常大的争议,能否跟解释一下这句话?

  许鸿飞:作为艺术家首先要有物质基础,可能有些人听起来会觉得俗气,实际上艺术家一定要独立,只有你经济独立,你有什么想法才能把它实施,才能你有想法、有办法。如果没有钱老是在等,即使有很多想法,也没有办法把它的做出来,比如做雕塑,成本也很高,如果没钱坐那里等根本不可能,所以有很多雕塑家就是一辈子才有那么十几件雕塑,要么没有经济,要么没有市场,做了五六件不敢再做第七、第八件了,一个没有地方放,另外就是成本那么高,没有钱就只能停在那里,这对于创作是很有影响的,即使有多大的理想也实施不了,个人展览也做不了。如果能够经济独立,可以有很大的工作室,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都实施了,也可以到处去走,去看展览,钱也可以解决很多创作上的问题。

  雅昌艺术网:您如何实现了物质自由,可以在艺术创作中自由自在地表达自己的艺术思想?

  许鸿飞:一个艺术家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路的时候,只能是自己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之前我做了很多城市雕塑,东莞起码有几百座,宾馆、酒店、园林这些都跟他做,但是做这些就是为了要解决经济,人家叫你做龙就龙,马就马,凤就凤,甲方要求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我知道这种环境雕塑不叫艺术,所以很多我都没有签名,因为那叫工程。用做工程的收入投入到自己的作品,现在有人找我做工程,我就叫他买我的艺术创作,但是有很多艺术家现在还在争这种工程,他以为这是艺术,其实是连这些都搞不清楚。

  雅昌艺术网:您现在的艺术创作是不是完全可以尊从自己的内心,不用考虑市场和商业这个方面?

  许鸿飞:经常有一些人越考虑市场越赚不到钱,越想出名也是越出不了名,每一笔想到要怎么卖,每一笔想到要别人怎么喜欢,要卖多少钱,这样是做不下去的。又想出名,又想获奖,艺术创作首先要遵从自己的内心,拿不拿到奖应该是另外一回事,作品别人买不买也是他的事。

 

  雅昌艺术网:一直以来您的《肥女人》雕塑在市场上非常受认可,但是在学术界一直有争议,您如何看待这些质疑和争议?

  许鸿飞:不能老是想要学术,越想学术就越不学术,你只能做作品,争议不重要,还是要做自己的作品,作为艺术家首先要独立,要有自己的表达方法,我不喜欢混圈子,很多艺术活动我是不参加的,因为太雷同了,很多人的展览经常喜欢叫一些老乡、亲属、朋友去看,其实很浪费人家的时间,我的展览从来不叫人去看的,真的喜欢你的作品自然会自己去看,拉人去看,去了第一次,第二次人家也不去了。

  如果你没有新的东西,就是浪费别人的时间,曾经我的“翡之随想”在艺博院展览的时候,我的请柬本来是这样写的,某月某日我有一个这样的展览在艺博院,有时间可以来看,没时间可以不来,最好不来。因为来不来是你的事,我奉献一个这么样的展览投入这么大,你不看是你的遗憾,所以有些展览是人家期待的,观众主动想去看的,比如梵高的展览,不管在哪里碰到了肯定马上就要去看的,搬着行李就去看的,而且是全世界的人都去看,哪有梵高家的亲属去看的。有的艺术家喜欢群展,五人展、十人展,十五人展,三十人展,干嘛要这样呢?谁会记得你呢?不行才互相依赖,如果行的话,一个人就做了,行不行都是我一个人的,想用别人提升自己的人才会互相依赖,这样的展览太多了,艺术家应该像狮子一样独立。经济独立,内心强大,才可以随心所欲追求自己的艺术理想。

  关于艺术和生活:艺术家也可以很时尚

  雅昌艺术网:听说您开始“肥女人”创作是得益于黄永玉先生的激赏,您的第一件肥女人雕塑作品也是被黄老收藏,能否分享一下您跟黄老之间的故事?

  许鸿飞:99年,黄老来石磨坊聊天、喝茶,看见无意之中做了一件胖的女人雕塑,他说这个是你做的?我说是,他说卖给我。我说不卖,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卖。第二年,他又来了,送了个烟斗给我,说你那个作品还有没有?我说有,他说卖给我。我说我送给你吧,他说,不行这么贵重,要不然我画张画给你,他就画了一张画。这样就熟了,后来叫我去北京他的家里,他说你坚持做这些,我说不行,做这些我拿不到奖,评不到职称,他说你还管这些?你应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我在他家里住了几天不停地聊,回来后我就开始做,“肥女人”其实是从这里开始的。曾经也有一个记者问我你做这些肥女,一点也不美甚至是在丑的边缘,如果不成功你怎么办,我说我压根没想这个,想到这些可能我不一定做,很多东西你必须要动的手,如果我老想到卖、拿奖、评职称,想到成功可能就不会做这个了。

  雅昌艺术网:很多人觉得艺术家是邋遢和不修边幅的,但是您不管在工作场合还是出席活动都是非常得时尚,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对时尚和生活的看法?

  许鸿飞:很多人印象中艺术家就是邋遢的,头发很长,应该说这是不太成功的艺术家,是比较初级阶段的艺术家,既然是艺术家你的艺术就应该有价值,应该能带动你的生活,如果连生活都带动不了,你凭什么做艺术家呢?以前老是觉得穷才能出艺术,其实误导了很多人,以为艺术家乱七八糟的,成功的艺术家不会那样的。

  艺术家也不一定非要穿着唐装,这种就太过于单一了,艺术家也可以很时尚,时尚的艺术家可以带动和引领潮流,很多奢侈品大牌都是有艺术家参与的,像夏奈尔很早就跟毕加索、达利这些艺术家做朋友,艺术家也参与她的设计,艺术家应该是去推动和推动这时尚的,我们竟然把它搞反了,就像我们以前的观念说不能谈钱,这种就是观念是不适合现在的,如果是老依赖政府,老是在等,你以为自己是艺术家吗?如果是真的艺术家就要把机会让给别人,自己做你自己的,因为有人可能更需要那些政府的资助,更需要这个机会,所以曾经我也说过一个毕业生优不优秀不要说他冲到社会去跟人家争饭碗,要看他能创造多少个饭碗,这才是优秀的学生。

  雅昌艺术网:您的雕塑作品都是表现的肥女之美,在生活当中您是否喜欢肥女多过瘦的呢?

  许鸿飞:也可以这样说,对肥女我是比较留意的,特别是几个一起走来那种冲击力是很强的,所以后来我就做了一些是重叠的,一群走路的肥女,很有冲击力。前段时间“美在花城”邀请我去做评委,获奖的十几个都是很瘦的,直线条的,虽然长的都不错,但我感觉都是一个样,都是经过化妆师半天、一天的时间整理出来的,没有个性,我感觉这不能叫艺术品,只能是工艺品,工艺是批量的,我看那些美女也是批量的,没有个性的,艺术跟工艺的区别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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